《亚洲时报》记者日前专访民主行动党沙巴备战委员会主任兼斯里丹绒区州议员陈泓缣,从拿督斯里沙菲益阿达月前退出巫统迄今的政局发展,以及沙巴会否出现沙巴反对党大联盟抗衡国阵。以下是访谈内容:
■:陈议员,你好。在今年开斋节期间,沙巴行动党一行人浩浩荡荡,佳节时分到访刚宣布退出巫统的仙本那国会议员,当时也是原任巫统全国副主席拿督斯里沙菲益的私邸。你之后也曾发表,有关沙巴反对党筹组大联盟的看法。但是,从那时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似乎还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对于沙巴反对党之间的合纵连横,民眾雾里看花,越看越不清楚。请问,身为沙巴行动党的备战委员会主任,对此有什麽看法?
□:你好。政党和政治精英的互动,很多时候都在幕后进行。一心急著于求变的民眾,由于没有参与其中,固有雾里看花的焦虑。就算政党中人,也不是每个都有机会参与这些讨论。许多时候,共识都是先从餐桌上非正式的谈起,有了良好互动才能进一步往会议室中去。东西都是一点一滴的水到渠成,谨记,欲速则不达。
■:那麽,现在到底什麽状况?
□:这个问题嘛,最好由州主席来回答。他负责党和党之间的谈判,我负责的是比较实务的备战事务。当然,我们不能等谈妥才来备战。要边谈边准备,迎接随时到来的第十四届全国大选。现在的传言很多。彭博社说明年三月大选;有人说,沙巴会分开选,在今年年底先选。也有人说,要到明年60周年国庆日之后,趁著吹起爱国民族风,感怀巫统对马来西亚的功劳才来大选。总之,做好分内事最重要。
■:说说你曾提起的沙巴反对党大联盟的概念。
□:谁都知道沙巴历来最常换州政府,也谁都知道一九九四年后,沙巴州政府不容易换,已经变成国阵的定存州。回顾上一届沙巴大选的成绩,西海岸的城市区,反对党大有斩获。甚至一些嘉达山乡区也能拿下。东海岸方面,则只赢得山打根一国,和斗湖斯里丹绒一州。这里头含有两项讯息:一,西海岸以至内陆区,本来反对党促成一对一对垒国阵,许多议席早都赢了,因此,关键是需要避开三角战;二,东海岸除了城市华人区,反对党没办法在穆斯林选区寻求零的突破。这两项讯息告诉我们,一是需要更包容的反对党联盟,以避免在嘉达山选区因为反对党之间的互相残杀而让国阵渔翁得利;二是需要强势的穆斯林反对党领袖,最好来自东海岸的,才能在这区域取得突破。而这时退出巫统的仙本那强人沙菲益,就符合了这个条件。因此,被寄予厚望的沙菲益,在成为反对党议员的路上,先天性具备了许多其他政治人物没办法掌握的(曾经执政)资源和历练,后天则有赖能不能缔造本土党和全国党的桥梁,成为共主。若他有能力操盘,促成本土党和全国党的合作,对垒国阵巫统,那麽,沙巴未必是定存州。而沙菲益,将成为一代枭雄。
■:看来沙菲益确实「天降大任」,虽然普遍上他被视为首席部长拿督斯里慕沙阿曼德的替代对手,但是退出以来,除了零星地在不同地方放火烧芭、打游击战似的在几个地方演讲造势,从来没有让人感觉到他有火烧连环船般的一口气部署的计划。你们对沙菲益的了解,会不会过于一厢情愿?
□:是不是对沙菲益过誉,将来成败论英雄。目前我们反对党同仁需要做的,当然是要物色一个大家都能认同的共主或盟主,结盟才有机会。希望联盟乃脱胎换骨自之前的人民联盟,基本秩序犹存,大家都有了一个谈判和结盟的架构。我们要如何处理和沙菲益之间的关系,以及其他的本土党之间,这个需要高度的政治手腕,方能进行整合。目前只能说,我们在努力整合。当然,我们行动党的循序渐进立场是,首先希望联盟是稳定的,我们必须对目前的盟友背起最基本的道义责任;第二,我们对于和沙菲益结盟是乐观其成,我们确实需要他的加盟,或成为新的竞选伙伴等等,同时,他也需要我们;第三,为数眾多的本土反对党,我们没办法是谁都结盟,只能选择那些有几本名声的,探讨战略上合作的可能性。
■:有说沙菲益能够成为苏禄巴夭族的「百林」,重演当年一九八五年担布南精神的历史,一夕之间打倒强权。又加上砂拉越四月的那场州选,让不少人羡慕阿德南强势的本土风潮。沙菲益退出巫统至今,每每在活动上挥舞著沙巴州旗,并接过「沙巴人的沙巴」的口号,在路线上好像稍微和本土党如进步党、爱沙党、立新党靠拢。被标签成为「马来亚政党」的希望联盟,如何和沙菲益合作?
□:沙菲益是个资深政治人物,他必须懂得如何鉴定朋友或对手。前首相敦马91高龄出来当反对党,也何尝不是放下过往恩怨,和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冰释前嫌、和我党国会领袖林吉祥坐在一起开记者会?沙菲益也一样,他真的打从心底里要走本土路线的话,当年他就不可能参与巫统,而当官这麽久都在联邦啦。明显的,政治上他需要采取和巫统区别的位置。沙巴国阵不能在这里复制砂拉越阿德南的战术,因为沙巴国阵最大的成员党就是全国党巫统。沙菲益从政治上计算,他需要站在巫统的对立面,因此采取本土穆斯林政党的立场。他要成为以后的沙巴的阿德南。现在林林总总的本土党,基本上都是以嘉达山社群为基础。代表最大社群的穆斯林土著的本土党,还有空间可以成长。既然他是计算后才当本土穆斯林领袖,就不会硬性拒绝全国党如行动党和公正党。说到底,沙菲益某种程度上还是和敦马的土著团结党是一伙的,既然敦马和希望联盟合作,沙菲益怎能不和我们合作?
■:这样说来,沙菲益和杨德利、杰菲里、邦布宁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要当下一届政权轮替后的沙巴首席部长,政治现实上首先需要得到穆斯林土著支持和选票!不是嘉达山,也绝对不是华裔。沙菲益要走本土路线,不是意识形态问题,是政治操作问题。他曾经透露心目中的政党的模型,是以穆斯林土著为主,但是走多元种族路线的本土党。与其说他要复制团结党,倒不如说他要复制哈里斯的人民党。
■:贵党沙巴顾问兼亚庇国会议员黄仕平一向来也对人民党赞誉有加。倒不如你们希望联盟沙巴的分行一起解散,加入沙菲益的新党,壮大他,成全沙巴人的沙巴,岂不美哉?
□:黄仕平欣赏的是第一任期的人民党,不是第二任的。晚期哈里士刚愎自用,导致眾叛亲离,百林才能高举担布南精神一夕变天,那是历史,现在不多谈。这里我认真回覆你这个「希望联盟解散,加入沙菲益新党」的提议。确实,目前有许许多多的政治动向,都在环绕著这个话题进行。我的回应如下:
第一,如前所述,沙菲益的本土路线是经过计算的,不是意识形态上的选择。他会和全国党合作,证明全国政党一样可以为沙巴人斗争、可以设定符合沙巴利益的议程。譬如行动党时常说的地方分权,是个符合沙巴利益(给予更多财政权力),也符合全国利益(提升行事效率)的政策,不是说全国党和本土利益之间一定是零和游戏的。沙菲益要求的,是当反对党联盟的老大。这个是权术问题,不是斗争原则问题。
第二,希望联盟和沙菲益结盟,为什麽一定要我们解散去加入他还不懂名字的新党?一九九八年安华被撤副首相一职,成为反对党的一份子,当时行动党、回教党、人民党都欢迎安华,时势也将安华推往反对党老大的地位。但是,林吉祥当年需要解散火箭来壮大安华,只为了安华的新党也走多远民族路线吗?同样的,现在的敦马哈迪和慕尤丁成立土著团结党,难道公正党和诚信党又解散,一起加入壮大马来反对力量在一党?这有违政治常识。
第三,我参政九年,越来越明白一件事。马来西亚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以族群为边界的国家。各个族群对国家的想象是不一样的。大多数马来民族相信马来民族主义和保守的回教主义,对他们而言,马来主权和回教作为文化领导权,毫无疑义。然而,大多数的非马来人都相当坚持马来西亚是个多元的世俗国家,这很大程度上和单一民族国家想象是有差距的。少数民族加入多数民族为基本盘的政党,不是不好,怕是怕少数民族的声音,首先在政党内部都消音了,甭谈以政党为单位来捍卫少数民族的利益。
我认为,既然目前差不多全国华社的主流支持在行动党,我们就留在行动党,断不会错。沙巴华社的利益,未必和沙巴穆斯林土著的完全一致;当然,沙巴华社的利益,也不可能和西马华社利益一致。但是,沙巴华社和西马华社的利益的分歧,我认为,不会大于沙巴穆斯林土著和沙巴华社的利益的分歧。因为,沙巴和西马的华社的分歧顶多是利益和资源上的,但是不同族群之间(就算同一州内)的分歧则往往是身份认同上的。
譬如说,现在柔佛很流行苏丹讲的柔佛民族(Bangsa Johor),但是苏丹王子开金口,说最好柔佛废除多远流小学,宗教学校可以保存,以维护社会的团结;就算柔佛华社多麽敬仰苏丹,废除华小的建议啊,怎麽赞成?这样说吧,马华公会如果捍卫华社权益得宜,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不能凡是跨族群多元种族路线的政党就好,捍卫种族的就一定不好。问题在于怎麽掌握,怎样是右翼的种族主义,怎样是保守主义的族群政治路线。
■:你的意见蛮新颖,还有什麽补充?
□:行动党作为老字号的反对党,我们有立党五十年的历史、有高潮也有低潮。我们以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为斗争的最大公约数,但是支持者主要是华人。马来西亚的华人支持行动党,然后行动党就是华人沙文主义吗?不是。马来西亚的华人都爱国,我们认为,马来西亚应该是个包容多元的世俗国家。不同族群有各自的文化生活,大家互相尊敬。也由于行动党的全国性质,我们也尊重马来西亚立国铁三角的历史,沙巴和砂拉越需要更平等的权利。因此我们提出地方分权,新联邦新希望、民都鲁宣言、砂拉越四大自主权等,都是直接说,在马来西亚君主立宪的国会制度下,怎样通过立法途径,实行联邦和州更均等的分权。现实政治上,沙菲益需要我们的配合,他才能打倒慕沙。一个拥有行动党作为伙伴的政治联盟,我们会有责任落实体制内监督与制衡的任务。而且,五十年反对党经验的淬炼,造就火箭监督与制衡的招牌,不是随便得来的。有一天沙菲益梦想成真,成为新一代首长,你认为任他自己一党独大好呢,还是行动党在他旁边制衡好呢?
■:谢谢解说目前反对党之间的合纵连横。(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