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47年前惊险逃亡路,感恩当年援手之情

美籍越南裔人士重返沙巴哥打毛律与纳闽巴班岛

2026年,现为美国公民的越南裔人士——Khiem Ngo先生,Ann Nguyen女士重返沙巴哥打毛律(Kota Belud)海岸及纳闽巴班岛(LABUAN Pulau Papan),追忆47年前(1979年)那段惊心动魄的海上逃亡岁月,并表达对当年伸出援手者的深切感恩。

时隔47年,昔日哥打毛律渔村已面貌全非。原有的简朴村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餐馆、度假村及空置的夜店建筑。海岸线的发展,见证时代变迁。

然而,对Khiem Ngo先生,Ann Nguyen女士而言,这片海滩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生命转折点。他们此行的心愿,是在哥打毛律寻找当年协助他们的村民与执法人员,亲口说一声“谢谢”。

“在我们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们给予尊重与人道关怀。”两人表示,“那份善意,我们记了一辈子。”这趟重返之旅,不仅是对过去的回望,更是对人性光辉的见证。

两人日前接受记者访问时,娓娓道出1975年越战结束后南越沦陷、社会动荡下的亲身经历,以及一家人在风雨飘摇中求生的艰辛历程。

两人指出,西贡(越战时期为南越首都,现为越南胡志明市,Ho Chi Minh City)于1975年4月30日沦陷(此前自1954年南北分治后,许多南越人民已对共产政权心存忧虑),

北越政权全面接管南方,社会气氛骤然紧张。曾为美方或南越政府服务者被拘押接受“再教育”,不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Khiem先生回忆,其父亲因曾与美方有关联,被送入再教育营近四年;母亲因具专业技能并需照顾家庭,得以暂免拘押。父亲被囚期间,全家陷入极度困顿,生活举步维艰。

南越在新政权下经济迅速衰退,社会资源重新分配。华裔越南人更成为重点整顿对象,在经济与就业上备受限制,前景黯淡。

约1979年间,面对收入不足以维持基本生活的现实,家人变卖家当,甚至涉足黑市维持生计。最终,经济绝境下,双方父母决定冒险出逃,并以假证件安排全家登船。

“当时我们觉得在家乡已没有未来,”两人坦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多数越南难民当年选择前往泰国、新加坡或其他较近的东南亚国家,但船只航向往往由船主与天气决定。

他们原本并不清楚最终会漂向何方,只能听天由命。

一家人连同逾424名难民挤上一艘小船,在暴风雨中启航。船上粮水短缺,儿童不会游泳,生存机会渺茫。ANN 女士形容,那是一场“只有5%生存机率”的逃亡。

海上数日狂风巨浪,浪高甚至超过船身。有人因恐惧与极度脱水而精神失常。船长在关键时刻熄火,任由船只顺浪漂流,以求避开翻覆风险。

途中更传出有人坠海失踪,生死未明。

他们抵达沙巴哥打毛律海滩时,约420人成功生还。然而悲剧仍在延续——船头发现一名年轻女子已无生命迹象,另有两人在渔村中不治身亡,包括一名年长男子及一名精神失常女子。

Ann女士提到,有友人曾在马来西亚其他地区被拒绝登陆,因此他们能够在沙巴哥打毛律上岸,实属幸运。当时的沙巴政府大方接受他们,并为他们安置临时住所。

难民被安排暂住于渔村内铁皮屋及帐篷区,四周围起围栏,由执法单位每日点名清点人数。妇女与孩童获准留宿社区中心,男性则露宿户外。

尽管管理严格,当地执法人员态度克制而尊重,尤其为女性安排如厕隐私空间,令她们深感体恤。地方当局每日提供白米,

但缺乏炊具;幸得渔村村民热心借出锅具,并赠送食物。村民的善意,成为他们生命中难以磨灭的温暖记忆。

难民在哥打毛律停留约10天后,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抵达现场,难民们才真正感到安全与安心。

Khiem先生忆述,当年在困顿中曾梦见吃热狗充饥,那份对温饱的渴望,至今难忘。

巴班岛:人生重启的象征

十个月荒岛生活 成就一段刻骨铭心的人生记忆

1979年,年少的Khiem Ngo先生,Ann Nguyen女士随家人被安置在纳闽外海的巴班岛(Pulau Papan)难民营,度过约十个月的岛上生活。

47年后,两人以美国公民身份重返故地,向记者讲述那段在孤岛上自给自足、等待命运转机的岁月。

他们一同被转送至纳闽外海的巴班岛难民营。该营地由红十字会设立与管理,当时约有500名越南难民分成四个营区,

沿海而居。数月后,又有50至100名新难民抵达,总人数一度增至约600人。

岛上生活简朴,无电无自来水。难民自行挖井取水、捕鱼、种植蔬菜维生。若有人生病,则送往纳闽岛接受治疗。

Khiem先生当年年仅15岁,在岛上度过约10个月的难民岁月。他形容,巴班岛虽艰苦,却象征人生的“第二次机会”。

各国代表陆续前来审核与安排接收,最终他与家人获准前往美国展开新生活。今年,他第二次携家人重返巴班岛,也前往沙巴哥打毛律,重温这片改变命运的土地。

两人回忆,当年难民在海滩上搭建简易木屋与棚架栖身,以帆布或布单分隔空间,各个家庭在有限的资源下维持基本隐私。营区沿海岸分成四个区块,由各区负责人统筹管理。

当时岛上设施极为原始。如今已见破损的码头,在1979年不过是一个简易平台,并无完整栈桥结构。基础设施匮乏,步道未开发,房屋稀少,许多小径皆由难民自行踩踏开辟。

“那时没有完善的道路,我们自己开路、拾柴、生火煮食。”Khiem先生说。

难民在岛期间,陆续接受联合国机构安排的登记、填表与面试程序,等待第三国接收。红十字会提供二手衣物与基本生活物资,并协助营运补给系统。

每逢星期五,补给船抵达码头,运送粮食与日用品。物资由四个营区负责人分配,再由青年协助搬运回各自营地。各营区之间距离不远,社区结构紧密而有序。

红十字会亦协助转递家书与海外亲属的物资,成为难民与外界联系的重要桥梁。期间亦有警员巡逻维持秩序。
对当时年仅15岁的Khiem而言,巴班岛既是避难之所,也是青春岁月的特殊舞台。

“我们会游泳、捕鱼、挖蛤蜊。”他回忆。岛上海域拥有丰富珊瑚礁生态,鱼类繁多,他曾与同伴捕获剑鱼等海产。白沙滩与清澈海水,构成宛如《鲁滨逊漂流记》般的自然场景。

当年海面上船只稀少,难民们常远望纳闽方向,猜想岛外世界的生活景象。岛上亦设有由难民自发组织的英语课程,成人授课,孩童学习。

“1979年的巴班岛,是一座宁静而美丽的小岛。如今我们已步入社会,再回来却要支付高额旅费。”ANN 女士感慨道。

Khiem先生于1979年时,曾多次探索全岛地形,发现通往灯塔的小径。灯塔早在1979年便已存在,但当年流传着关于灯塔的“鬼故事”,让孩子们心生畏惧,不敢轻易登高。

他们亦记得岛上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可制成果冻甜品的“仙草藤”,以及各种野生动物。部分难民甚至捕捉大型蜥蜴作为食物来源。

岛上曾出现一只大型海龟,由岛民集资买下后举行简单放生活动,将其送回大海,成为岛上难忘的集体记忆。

重返巴班岛后,两人发现环境已有显著变化。昔日原始步道与自然景观部分消失,基础设施与地貌有所不同。曾经的炊烟与孩童嬉戏声,如今只存在于记忆与照片之中。

他们至今仍保存1979年的珍贵照片,该影像是流离岁月的见证。

Khiem与Ann:铭记沙巴恩情 传承善意循环

Khiem Ngo先生,Ann Nguyen女士均表示,希望建立难民回访巴班岛的联络平台,整理历史资料与口述记录,让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获得保存。

“巴班岛不仅是我们的避风港,也是人生转折的起点。”Khiem先生补充道。

他们期盼透过文字、照片与个人见证,为巴班岛留下更完整的历史档案,让后人了解这座小岛在东南亚难民史上的特殊意义。
47年前以越南难民身份登陆沙巴哥打毛律海滩,如今已成为美国公民的Khiem先生与Ann女士,重返故地回顾往事,并分享他们在美国展开新生活的历程。

两人坦言,若没有当年沙巴政府、哥打毛律村民、红十字会及联合国机构的援助,便没有今日的“第二次人生”。

获第三国(美国)接收后,两人分别前往美国发展。

Khiem先生定居德克萨斯州(Texas),Ann女士则落户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从语言适应、文化融合到职业发展,他们一步一脚印融入美国社会。

两人皆已成家立业、育有子女,在专业领域稳定发展。初到美国时一切从零开始,但凭着在难民岁月中培养出的坚韧与自律,逐渐站稳脚步。

“难民经历教会我们珍惜机会,也学会承担责任。”Khiem先生说。

谈及1979年在沙巴与纳闽的难民经历,两人多次表达深切感恩。

“如果当年没有被允许登陆,没有被妥善安置,我们的人生可能完全不同。”Khiem先生与Ann女士表示。

他们特别感谢沙巴执法单位在管理上既严格又有人道关怀,也感谢渔村村民在物资匮乏情况下仍愿意伸出援手。那段经历不仅让他们成功过渡至第三国,也让他们亲身见证人性的温暖。

Khiem动情地说:“那是真正的人道精神。我们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像当年的渔村村民一样善良、愿意帮助他人。”两人形容,沙巴是他们“第二次人生的起点”。

因为曾亲身受助,他们在美国社会中始终秉持“回馈社会”的信念。他们都希望把当年得到的帮助延续下去。

“我们之所以能拥有今天,是因为当年很多人愿意帮我们一把。现在轮到我们帮助别人。”Khiem先生与Ann女士均表示。

两人亦希望把这段历史讲述给子女及后代,让年轻一代明白责任与感恩的重要性,形成跨世代的支持循环。

从战乱逃亡,到异乡立足,再到重返恩地表达谢意,Khiem Ngo先生,Ann Nguyen女士等越南难民的人生轨迹,见证了难民群体在逆境中重生的力量,也体现沙巴政府,哥打毛律村民、红十字会及联合国机构当年所展现的人道精神与开放胸怀。(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