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纠缠近半个世纪:“六六空难”回顾

【今分析】1976年6月6日,载有多名沙巴政要的GAF N-22B诺曼型飞机从纳闽启航飞往亚庇,却最终坠毁在森布兰附近的浅海区,造成11人死亡。
死者包括当时刚刚再度上任的沙巴首长法史蒂芬(Fuad Stephens)、三名沙巴部长,即财政部长沙烈苏隆(Salleh Sulong)、地方政府及房屋部长彼得摩珍丁(Peter Mojuntin)、交通工务部长张天文等。
此次事件史称“六六空难”,严重冲击沙巴政治发展。
时隔47年,首相安华昨日宣布,联邦政府将于下周,解密这宗“六六空难”调查报告。
“在此之前,政府一直无意解密这份列入《官方机密法令》保护的报告。”
“政府如今考虑到沙巴人这些年来的意见、罹难者家属的要求(而同意解密报告),以及政府所坚持的透明原则。”
“因此,内阁议决,解密1976年6月6日沙巴空难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

政府归咎于人为失误
初步调查的验尸官为安沙里(Ansari Abdullah),当时给出了“存疑判决”(open verdict)的结论。
数月后,诺曼型飞机专家和澳洲交通部结束调查,惟未公开调查报告。
马来西亚时任通讯部副部长莫哈末阿里(Mohd Ali M. Sharif)针对本案调查发表了言论。
“调查小组的调查结果显示,未见任何导致空难的技术错误或蓄意破坏。”
“反之,他们发现,这是人为失误所致。据悉,飞机尾部储物空间装载的货物,超过了(飞机的)最高装载量。”
“因此,这导致飞机在试图降落亚庇机场时失去控制,从而造成事故。”
然而,鉴于此次空难对沙巴政坛的影响,以及发生的时间点,阴谋论随即横生。
许多沙巴人认为,联邦政府颠覆了沙巴主权。
法史蒂芬此前曾于1963年出任首任沙巴首长,也曾任联邦部长、州元首,可谓沙巴最具魅力的政治人物。
法史蒂芬与新成立的沙巴人民党(Berjaya)刚在选举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扳倒与联邦政府关系紧张的慕斯达法哈伦(Mustapha Harun)出任沙巴首长,却在短短53天后丧命于空难。

沙巴与联邦的石油税纠纷
沙巴政府与联邦政府此前在石油税的课题上争执不休。
慕斯达法哈伦要求联邦政府,返还更高比例的石油税给沙巴;缘于菲律宾政府坚持对沙巴具有主权,慕斯达法哈伦也向联邦政府要求,赋予沙巴政府移民自主权。
空难之前,某家购物中心也发生爆炸,警方随后围捕并拘留了数百人,其中就包括慕斯达法哈伦的亲戚。
空难后,法史蒂芬的副手哈里斯沙烈(Harris Salleh)随即宣誓就任沙巴首长,并在6月14日,即空难发生后仅仅8天,就签署了5%的石油税协议,并将沙巴丰富的岸外石油资源的所有权力,交予国油公司。
直到今日,低比例的石油税返还仍是争议焦点,部分人更认为,它是沙巴沦为马来西亚最贫穷州属的祸根。

联邦与沙巴政府的角力
东马许多人认为,联邦政府试图扶持更顺服者,来取代既有的沙砂政权领导人。
在马来西亚成立之初,沙砂两州皆以基督徒为主,其首任首长也皆是信奉基督教的土著。法史蒂芬在首次出任首长时,仍未改教伊斯兰,名为唐纳史蒂芬(Donald Stephens)。
两地的首长在任期届满前皆被穆斯林所取代。坊间当时普遍揣测,这是联邦政府控制沙砂两州的手段。
法史蒂芬的女儿法丽达(Faridah Stephens)如此评述道:
“他们在马来西亚成立以来,就一直这么做。然而,尽管法史蒂芬于1964年遭免去首长职,却在1976年选举中,获得西马支持,对阵沙统党(USNO)的慕斯达法哈伦。”
但是,法史蒂芬改奉伊斯兰,而慕斯达法哈伦与联邦政府关系更恶劣的事实,却跟阴谋论有所抵触。

东姑拉扎里逃过一劫?
2010年,哈里斯沙烈起诉前沙巴首长杨德利,指控对方诽谤他涉及六六空难的阴谋。
杨德利引述前财长东姑拉扎里的说法,称他当时已坐上将失事飞机,并已系上安全带,惟哈里斯沙烈却临时让他下机,搭乘另一台诺曼型飞机,前往邦耳岛(Banggi Island)视察养牛场。
哈里斯沙烈则表示,东姑拉扎里根本不曾被安排与法史蒂芬一同飞往亚庇,而是与时任砂拉越首长拉曼亚谷(Rahman Yaakub)一同搭乘另一台诺曼型飞机前往古达,再搭乘直升机前往邦耳岛。
联邦法院最终宣判,杨德利诽谤罪成,惟赔偿金额从亚庇高庭原先裁定100万令吉,降低至60万令吉。
学者山苏安里(Shamsul Amri Baharuddin)透露,其室友依赛阿旦当时就在失事飞机上。
“他是东姑拉扎里的私人秘书。东姑拉扎里原订搭乘那架飞机,他们却在最后一刻对调了。依赛阿旦丢了性命。这是命中注定。”
《星报》前编辑卡塔拉松(PK Katharason)表示,东姑拉扎里原先是会搭乘那台失事飞机。
“由于东姑拉扎里原应搭乘那台飞机,而哈里斯沙烈邀请他共乘,因此哈里斯沙烈多年来不得不面对诸多揣测。”
“澳洲专家在庭审时供称飞机超载,所以法庭接受了这种说法。”

飞机设计缺陷导致空难?
联邦政府决议解密六六空难调查报告后,法丽达要求澳洲政府看齐,也解密涉事诺曼型飞机的所有相关文件。
诺曼型飞机是澳洲政府飞机工厂所生产的通用飞机,于1985年停产。
“当时,他们说飞机超载,因此空难是缘于‘人为失误’。澳洲调查小组还声称,诺曼型飞机此前不曾发生空难。”
“我们随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1973年,就有诺曼型飞机坠毁。事实上,在1976年8月,即空难发生的两个月后,另一台诺曼型飞机在澳洲墨尔本阿瓦隆的测试中坠毁,造成飞行员和一名机组人员身亡。”
此外,她举例,澳洲广播公司1995年制作的纪录片电视节目《四角方圆》(Four Corners)显示,有许多人死于诺曼型飞机。
澳洲空军飞行员当时拒绝驾驶它,称之为‘寡妇制造者’,因为它极其不稳定。”
“该记录片提及了一份10卷的诺曼型飞机报告,惟报告似乎未公诸于众。”
“这份报告暗示,诺曼型飞机尾翼有明显缺陷,导致飞机在着陆时会螺旋下降。”
事实上,诺曼型飞机的航空史研究显示,172台诺曼型飞机中,至少有32台发生了机体损毁的事故。
2010年1月,菲律宾一台诺曼型飞机坠毁,造成8名军人身亡;2009年,泰国和印尼也发生了致命的坠机事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无法确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负责调查的澳洲政府飞机工厂人员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证据当然已消失。我仍会这么说,即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坠机是缘于飞机故障。”
今年3月8日,亚庇高庭谕令联邦政府,需在6月8日或以前,解密“六六空难事件”的调查报告。不过,联邦政府随后于3月15日提出上诉。
然而,安华昨日宣布将在下周解密相关调查报告。